2012年10月12日

[Love] 遇見右先生 -15- 《深夜華爾滋》

雖然嘴邊掛著「順其自然」,二姐的提醒,仍在我心底發酵。


這天Big Fish下班後,我們約好到海邊走走,他挑了家日本料理,加州的日本移民不少,很多城市都找得到道地的日式料理餐廳,不過更大部分,是吃到由墨西哥師傅或墨西哥學徒操刀的美國化壽司,切段的長長壽司捲兩頭,米飯不整齊地擠在一塊,餡料也豪邁地探出頭來,冒出的綠豆芽更被視做插花藝術般的裝飾,跟日式壽司一向工整的呈現手法有著明顯的分野,更別說美國化壽司獨特的美式口味,最知名的應該就是在蟹肉壽司捲裡加入酪梨增加濃郁滑順口感的"California Roll"(加州壽司捲)。點壺清酒佐餐,玩起"truth or dare",真心話大冒險,輪流問對方問題,一來一往,終於到了用餐尾聲,帶點微醺。

「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好〜」

Big Fish寵溺的眼神,眼底盡是笑意,原本不停把玩我的手,改成牽著我的手一起擱在桌面。

我舉起我的手,他沒放開,就這麼一起被高高拉抬。

「我們這樣,是什麼?」

看看我們緊握的手,再看看他,誰知他眼神開始閃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我可以晚點再跟妳解釋嗎?」

「嗯?為什麼不能現在立刻馬上說?」

「因為......呃......」

完全沒回答任何問題,他跟服務生示意買單,一手拿起大衣,一手還是牽著我,匆匆離開。

「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Big Fish還是閃爍其詞,最後被問急了,脫口而出

"Give me 5 more minutes, ok?"
(再給我五分鐘好嗎?)



不知不覺,我們離海邊越來越近,雖然海洋一片漆黑,浪潮聲卻越來越明顯。路燈下的瞰臺,好像打了燈的舞台,寧謐地敬候演出,即便夜晚,也能感受La Jolla的美。

走到瞰臺,停下腳步,Big Fish雙手拉著滿臉疑惑的我,面對面,搖搖頭笑了

「我本來就打算今晚在這裡問妳一個問題,在這裡〜」

Big Fish手指往地上指了指

「因為妳最喜歡海邊,所以我想選個適當的地點問那句話。」

我有點難為情,恍然大悟,自己破壞了他的浪漫。

「我......還以為你的不安,是要找時間告訴我,其實你有另外的約會對象......哈哈」

乾笑兩聲,結果他好像比我更忐忑,沒注意到我無地自容的尷尬。

"So... MiMi, would you be my girlfriend?"

跟正式約會的邀約一樣,眼前一臉認真的他,也正式地問出了二選一的選擇題。

「你知道我下個月就要回台灣了嗎?」

「知道。」

「那你知道遠距離很難維持嗎?戀愛無非想找個人陪伴,可是遠距離,不管我們有多想念對方,都改變不了無法參與彼此生活的遺憾。」

「那不會是問題,我會努力,我會讓妳看見,我跟其他人不一樣。」

克制住緊緊擁抱他的衝動,我沉吟了一會,緩緩道出

「你明天不是要跟朋友去旅行嗎?下禮拜回來,我再給你答案吧。」

「這麼久?!」

Big Fish的哀號聲被海風吹散,我的長髮也飄動得愈發糾結零亂。



趁著Big Fish不在聖地牙哥的這幾天,我做了張手工卡片,一字一句寫下以前在msn,他沒看過的筆跡;打電話到航空公司將回台機票延期兩個禮拜,也是年票的最終效期;Big Fish回來的前一天,我紮起馬尾,攪打麵糊,灑進巧克力豆,在烘焙紙上畫圓,送入烤箱,聞著暖暖的幸福甜香。

美式手工餅乾和一般市售餅乾酥脆口感相反,黏牙紮實又柔軟,很值得細細咀嚼品味,把巧克力豆餅乾裝成一小袋,繫上緞帶打蝴蝶結,與卡片一同放進禮物紙袋裡,「明天見~」,話雖這麼說,我卻翻來覆去,幾乎不成眠,同時間的Big Fish,則想著應該要找氣氛不是太浪漫的餐廳,否則告白被拒絕還要吃著燭光晚餐實在很尷尬,會答應嗎,會說不嗎,據說他也是輾轉難眠。



隔天Big Fish帶我到一家道地韓國餐廳,送餐的大嬸只會講韓文,啪啪啪將所有小菜和鐵碗裝飯俐落送上桌,表面上我們聊著旅行的趣事,Big Fish事後則說那是胃翻騰的一頓飯,好不容易用餐結束,大嬸又咻咻咻迅速收拾餐具,遞給我們薄荷糖和帳單。

我順勢把禮物袋放上重回整潔的桌面

「這是給你的,答案,也在卡片裡面。」

"OMG! I wanna read it right now, but I don't wanna reveal the answer in front of you!"
(天哪!我好想立刻拆卡片,可是不敢在妳面前讀)

所以Big Fish用忽快忽慢的矛盾步伐帶著卡片進到洗手間,不久,又帶著難以解讀的複雜神情回到座位,怎麼表情不是我預期的笑意滿盈?

「你不開心嗎?」

「那個......妳寫的卡片是什麼意思?我看得懂中文,可是看了好幾遍,還是不懂意思~」

「哈哈,我念給你聽:親愛的Big Fish,謝謝你勇敢地、主動地詢問了每一個讓我們關係更進一步的可能。自從認識你以來,快樂,好像變得很簡單,你是我遇過最體貼、最善良、最開朗、最容易逗我笑的人,很開心你牽起了我的手,關於男女朋友,未來也請多多指教!!」

「妳也發給我好人卡嗎?」

「先生,如果我要拒絕你,會親手做卡片,還親自烤餅乾給你嗎?」

「所以妳是答應囉?」

我點點頭,原本以為Big Fish醞釀已久的情緒會開心爆發,大喊萬歲!結果他接過卡片再看一遍,眼睛害羞地不敢與我對望,反而含蓄卻又藏不住喜悅地說句"Nice",只差沒「顆顆」笑了。



Big Fish簽完帳單,我提出了昨晚想到的主意

「你平常中午在公司都吃什麼啊?」

「有時候想省錢,晚上會先煮好一個禮拜的午餐份量,有時候就跟同事出去吃。」

「那你要不要乾脆把午餐餐盒放我這邊,我有做晚餐的話,就可以順便幫你每天變換菜色?」

「會不會太麻煩啊?不用那麼辛苦~」

「我本來就會自己作菜啦,真的只是順便,更何況每次出來,你都很少讓我付帳,也算謝謝你囉~」

「哈哈,好啊!」

「那你現在有沒有後悔,沒有約在更有情調的餐廳啊?」

「哈哈,我帶妳去一個地方~走~」



入夜的西班牙紀念公園Balboa Park十分浪漫,昏黃的中古世紀吊燈沿著歐式長廊懸掛,迷宮般的動線規畫,我們繞著逛著,走進了一座噴泉花園。夜幕深沉,月色迷人,Big Fish左手掌心朝上,對我邀舞,右手搭上他的手,左手搭上他的肩,我們就這樣四下無人也旁若無人地跳起隨興的華爾滋,他把手拉高,一個轉圈把我轉出去,再收回臂膀將我轉回更近的懷裡,手輕扶腰際,直到近到他的鼻息能夠拂動我的瀏海的距離,我輕輕閉上眼睛......

嗯?

沒有動靜?

怎麼會沒有動靜?

我稍微瞇著眼睛,他還是盯著我看,發現我終於張開眼睛,他開口了

「我可以吻妳嗎?」

我又不禁失笑了一下,這個人是什麼都要有允諾就對了。

點點頭,他吻上了我,我輕輕閉上眼睛......

嗯?

沒有動靜?

怎麼又沒有動靜?

我這次瞪大雙眼,發現他也還是盯著我看,稍稍移開彼此的近距離,我問

「你張著眼睛不累嗎?」

「啊?我想看著妳啊~」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接吻吧?」

「不是耶~」

「蛤?!你第一次交女朋友可是不是第一次接吻??」

「對啊。」

「那......就放輕鬆,用心去體會,可以稍微轉動一下頭部......」

略略捧著他的頭,鬆弛頸項,墊起腳尖吻上他,接下來,我們都沒再說話,這天,是我們往後每年的紀念日。



有些週末,我跟Angel還是照著原定計畫去旅行,在晚上的旅館裡,Big Fish和我熱線不斷,報告著彼此一整天的行程,像是預習著往後的遠距離。

平時兩人只要有空,哪怕隔天還要上班上課,晚上都相處到午夜的最後一刻,多希望鐘聲不要響起,Hyatt高空酒吧是我們逃離現實的去處之一,Big Fish自己點一杯馬丁尼,幫我點杯粉紅佳人,居高臨下欣賞港灣和整座城市的夜景,他很享受下班後這樣的放鬆時刻,我很暢所欲言把腦中被植入的窠臼裡,通往自由國度的秘密之門打開

「你不覺得,夫妻或伴侶應該要有各自的空間,有時候分房睡才健康嗎?」

「喔?很特別的想法。為什麼?」

「為什麼在一起就一定要去改變另一個人?最簡單的例子,有時候男女審美觀明明大不相同,卻為了一個共同空間非得有個定論而否定對方的喜好。或者是,人總是需要跟自己獨處的時間,否則兩個人在一起卻只會越來越寂寞,你有沒有聽過在一起十幾年的夫妻,遇到中年危機,都突然覺得對方似乎一點也不了解自己,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已做過什麼,都是為對方,為家庭,為孩子,犧牲自己的興趣和欲望,然後一股腦爆發,反而造成更大的震撼或傷害。」

「很多電影好像就是在說這個。」

「最近在圖書館借到一本書"Eat, Pray, Love",保有自己的空間,卻又有親密伴侶來支持跟分享,好像才是一個『完整』的人生。」

「聽起來很棒耶!我是說真的!妳的意思是說妳未來的老公可以自己有一間看起來像單身男生的房間,然後在裡面打電動妳都不會管嗎?」

呃......我怎麼覺得目前看起來就是這樣,所以Big Fish是為了當初這個理由跟我結婚的嗎?



轉眼間,聖誕節的腳步不遠了,聖誕前夕,班上有位很聊得來的墨西哥女生邀我去他們家族聚會,體驗墨西哥人慶祝聖誕節的方式,剛好那天Big Fish要跟室友在家辦派對,自家吧台弄得跟酒吧一樣專業,還有旋轉式酒架,按下開關,倒掛的各式烈酒隨意取用,要調酒也很方便,只擺了個小小薑餅屋在一旁點綴聖誕季節,重點根本在「杯底嗯湯飼金魚」。

那晚,我選擇讓Big Fish跟朋友喝個盡興,帶瓶紅酒當伴手禮,赴墨西哥朋友的聚會。

只學了一年的西班牙文,到叔伯媽嬸那一輩的墨西哥圈根本不夠用,他們不太講英文,墨西哥用字和發音也跟西班牙的西班牙文稍有不同,一一問過好之後,聽他們介紹完一輪桌上菜餚,到後來我們也只是一直點頭呵呵笑,稍微數了一下,十個中年男人有九個留著標準的墨西哥鬍。小孩子和青少年則是英文都很好,有些穿上媽媽、奶奶手縫的傳統服飾,小女生會在頭上別朵黃花,反而撒嬌般拉著我的手,對我非常好奇。

我朋友的男友,是地下樂團的電吉他手,據說是男生在電車上對女生一見鍾情,要了電話,出去約會一次就決定在一起,男生可能有黑人跟拉丁美洲的混血,我朋友都暱稱他"chocolatito"(巧克力)。燃燒的青春,不一定只留下灰燼,一直到最近,他們都還在一起,前陣子生了個健康可愛的小寶貝,雖然現在,他們仍沒有準備結婚的跡象。



回到家,雖然已經吃飽,卻還是拿出Big Fish的午餐盒,洗米,開火,打蛋,泡香菇、切豆腐,醃絞肉,做了上海菜飯、玉米炒蛋、麻婆豆腐和培根蘆筍捲。之前自己一個人的晚餐總是方便快速的什錦湯麵或義大利麵配沙拉就好,自從讓Big Fish搭伙之後,玉子燒、照燒豬肉、親子丼、滷蛋、滷雞腿、牛腩等多道手續的費工費時料理擊敗了我的懶散,雖然跟他說只是煮晚餐順便幫他帶飯,實際上是幫他煮午餐,我再吃切段下來形狀不夠漂亮的邊角,或是裝滿他的便當盒之後的剩菜剩飯。每次看著他開心分享愛心便當的照片,聽他描述一起吃飯的同事滿是羨慕的表情,或是興奮問著每道料理的食譜,我嘴角也會掛著滿足的笑。


聖誕夜,Big Fish邀我到他家裡,打算依照我的喜好親自下廚,換我品嚐他的廚藝。

特地開車一個小時到漁港買新鮮明蝦,光去殼就又用了另外一個小時,加入蒜頭、白酒,滋滋作響大火翻炒,光聽聲音就夠讓人飢腸轆轆,再和煮好的義大利麵拌勻,拿了兩個酒杯,斟半滿上次一起去酒莊品酒買的蜜桃甜白酒,冬夜裡,滿頭大汗的他,一定是聖誕老人派來溫暖我脾胃心肺的使者。

「Albert剛剛傳短訊來說,Sandy返鄉跟家人過節,他自己一個人,問我們有甚麼節目。」

「你想邀他一起過來吃嗎?」

「妳會介意嗎?」

雖然難得Big Fish室友們不在,對於兩人世界的破局有點失望,不過知道Big Fish一向重義氣,我搖搖頭,表示不介意。

「OK那我叫他過來。」

傳完簡訊,品嚐Big Fish精心客製化的美味,舉杯時他問我

「今天晚上我想喝多一點酒,可能沒辦法送妳回去,妳要留下來過夜嗎?」

「Albert要開車,不會喝酒,他應該可以載我回去吧。」

「可是Albert回去之後,我們兩個人還可以在一起,妳放心,我喝醉很乖的~」

這是大野狼煮了一鍋熱水,招招手要小白兔來泡溫泉的意思嗎?



Albert來了之後,調侃認識Big Fish這麼久,第一次吃到他煮的菜,閒聊途中,兩個大男生竟然也約好了明天聖誕節還要三個人一起出去,吃早午餐,去海邊,接著帶我去沒去過的大型購物商場逛街。

"Dude, I can pick up you guys tomorrow. Where does MiMi live? Should I pick up you guys seperately?"
(我明天可以過來接你們,MiMi住哪?需要分開載嗎?)

"No, I drink too much tonight. I can't drive. She's gonna stay over."
(不用了,她今晚會留下來,因為我喝酒不開車)

"Dude, you didn't drink that much!"
(你又沒喝很多)

"I will."
(等一下就會喝很多了)



送走Albert之後,Big Fish拿出韓國燒酒和草莓可爾必思,按了冰箱上的製冰機盛些碎冰

「這是為妳特調的,喝喝看~」

「好好喝喔,喝不出酒味耶!!」

「嗯~這一小杯是妳的,別喝太多,喝不出酒味的更容易醉~」

「謝謝你今天做了好吃的白酒鮮蝦義大利麵,我也有個聖誕禮物要送你。」

邊說邊從皮包裡拿出綠色亮粉紙和紅色紙緞帶包裝的禮物盒,交到表情驚喜的Big Fish手中。拆封後,他打開我挑選許久的深藍瓶身古龍水,試噴了一點海洋香調到手上,神秘沁爽的香氣瞬間瀰漫在臥房空氣裡。

「跟我以前的香水好不一樣!謝謝~我很喜歡!」

「你現在的香水很適合你,我也覺得那個味道很棒,只不過,這個味道就是我心目中的男人味。」

「哈哈,其實我也有東西要給妳~不過稱不上是聖誕禮物,只是上次感恩節回家,想買個紀念品給妳,就挑了這個。」

Big Fish拿了一張卡片和一個小雪人,知道我想念家人,而聖誕節是西方人團圓的節日,Big Fish在卡片裡特別寫我的家人們在台灣一定也很平安喜樂,甚至連祝福我們全家人身體健康都寫了!玻璃小雪人看來是個聖誕樹吊飾,頭上戴著橘色條紋雪帽,身體是顆籃球,上面還寫著Big Fish支持的NBA球隊名稱,雖然我不是籃球迷,也沒有聖誕樹可以掛吊飾,不過想到當時還不是男朋友的Big Fish,不管到哪裡都掛念著我,不禁像小雪人一樣掛著彎彎的微笑,雙頰還漾著緋紅。

拆完禮物和卡片,我們玩起了遊戲,輸的人要被用眼線筆或口紅畫臉,Big Fish也因為開心,一杯接著一杯喝著調酒,無意間我們對上眼,愣了兩秒,指著對方的臉捧腹大笑,笑出眼角的眼淚,我笑他嘴上有弄臣的漩渦鬍鬚,眉毛變兩倍粗,還被畫了兩行瀑布般的眼淚;他笑我嘴角被點上一顆大痣,臉上畫了山寨大王的刀疤,還有粗獷的鬍渣。

直到Big Fish不大的單眼皮越瞇越小,嘴邊還掛著微笑。

「你睡著了嗎?是睡著了還是累?你還在笑耶~」

見Big Fish沒有反應,幫他蓋好棉被,我到浴室把臉洗乾淨,突然靈光一閃,回到臥房拿出眼線筆和口紅,繼續在Big Fish臉上揮灑創意。

「你叫我留下來的嘛~別怪我囉~」



隔天早上,我被浴室傳來震耳欲聾的誇張笑聲嚇得驚醒,如果要說Big Fish被畫得像誰,大概就是航海王裡的馮克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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